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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7章   7.又见故人

    作者:    

      春节过后的江城像巨大的机器开始运转起来,街上喜庆的氛围渐渐散去,快节奏的生活袭来,蒋雅妍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她爸妈回国的消息,我送她到机场的时候,她已经哭成了泪人。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:“乖,别哭了,看完你爸妈就回来。”“人家舍不得你嘛。”蒋雅妍带着哭声说。最终,她还是走了,当我看着飞机起飞的时候,心里突然觉得有个地方空了一块,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在我耳边撒娇,习惯了工作上有人照顾,习惯了有她的生活方式,她突然的一走让我反而有点惆怅,不过我的电话没有给我时间惆怅。

      秦思琪冷冷的声音响起来:“左江,有空吗?我们单独见个面吧。”我对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感到意外,我说:“我在机场,我现在来找你吧。”我们都成了别人世界里的未婚妻、未婚夫,这样的见面也许不合时宜,但秦思琪的声音最终还是让我冲破了理智,她约我见面的地点在江城一中。

      我回到阔别多年的母校,除了那栋主教学楼蒙上了岁月的沧桑感以外,曾经熟悉的篮球场、足球场都翻新了一遍,绿化带也从过去的野草横生变成了布局合理的花园,突然觉得创造物是人非这个词的人真的太有才了。我看到秦思琪的时候,她坐在学校花园的长椅上,目光正对着远方发呆,任风吹乱她的头发,清冷的面庞让人产生出一种天生的距离感。我走了过去说:“学校变化蛮大的,比以前漂亮好多了。”秦思琪转过头来看了看我,突然说:“左江,你还记得过去的样子吗?我的样子以及你的样子。”她的一句话似乎就让时光倒流,我看着眼前这一切都开始飞快移动,渐渐重新拼凑出那时的画面。

      五年前。江城。

      吵闹的教室里,我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发着呆,韩东、李瑞新在一旁看着书,小果冻突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:“左江,你怎么那么久没来上课,你怎么了?”我眼皮抬了一下,漫不经心的说:“没什么,不想来呗。”小果冻正欲再说什么的时候,被李瑞新一边拉走一边说:“果冻同学,我有道题刚好要请教你。”那时候,我爸已经被判了刑,韩东把我打醒以后我还是选择来上课,虽然基本不听课,但是高三无数的卷子和考试还是让我臣服于现实。

      从我爸出事以后,我就一直躲着秦思琪,韩东和李瑞新也自然配合我一问三不知,直到秦思琪做了一件轰动全年级的事,让我再也无处可逃。事情是这样的:在一天早晨,一向乖巧的秦思琪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课堂上和老师起了冲突,然后夺门而出,直接冲到我们班门口说要找我,我当时只好硬着头皮跟她走了出去,我们一路狂奔到教学楼的天台。

      她红着眼睛一头扎进我怀里,我不知所措愣在那,随后她哭着说:“你怎么了?不是说好一直都会陪我的吗?出什么事了?”我那时对她的眼泪完全没有免疫力,我慌张的说:“别哭,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,你让我怎么说。”后来,秦思琪渐渐安静下来,我把我家的事陈述了一遍,她听完以后说了一句: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,你还有我。”我看着她坚定的表情,鼻子一酸,眼泪跟着就落了下来,她过来搂紧了我,说:“都会过去的。以后有什么事,我都陪你一起挺过去。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。”我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,就这样我们逃了一上午的课,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一场噩梦即将袭来。

      秦思琪出格的举动在当天就下午就被请了家长,原本只是认错写检讨的事情,她的老师以一个“罪名”成功激怒了她爸妈,那个“罪名”就是早恋。年少的我们总是这样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小心翼翼的感情,不会那么轻易发现,其实后来才知道,情侣之间的气场,老师们一眼就能感觉出来,只是有些老师从旁敲打,有些老师苦口婆心正面规劝,有些老师极端的直接请家长。秦思琪和那位老师的冲突成了导火线,她早恋的事就这样被公布在她爸妈面前,我当时听去办公室围观的同学说,她爸妈只是静静得说了一句:“张老师,我们带她回家教育,张老师对不起了。”但谁都看到了那平静背后怒火中烧的眼神,然后就拖着秦思琪走出办公室。

      第二天早晨我正在想要不要去秦思琪家楼下等她的时候,我外公家的门被一阵猛烈的敲打,我去开门,然后我迎接到的是一阵拳打脚踢,就在我莫名其妙的时候,我看到了秦思琪带着血丝的嘴巴和红肿的眼睛,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懂了。“你家大人呢?野种!”尖叫刺耳的女声让我愤怒得想用拳头还击,我还没来得及,就被一个男子一脚踹到肚子上,跪了下去。这时候我外公从房间走出来,看到眼前这一幕说了一句:“不管你们是什么人,不要弄脏我的房子,我要去买菜了。不要打死,不然我没法对她妈交待。”刚才那个女声拦住了我外公用那难听的声音说:“难怪这个野种会这样,你们怎么做家长的。今天来这就是告诉你们,叫这个野种别再骚扰我女儿!你家永远配不上我家!”我外公淡淡得看了她一眼说: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?还是耳朵聋,让开!”说完我外公径直走了出去。随后听到这个女人对秦思琪怒吼:“贱人,看见没,这个野种的家教就是这样的。有这种老不死的,难怪一家人蹲大牢活该!”我再次被激怒从地上爬了起来,在我拳头还没挥出去的时候,我再次被那个男子一脚踹到肚子上,在我倒下去的一瞬间,那人又一把拎起我,我像个沙袋一般被他雨点般的拳头打到失去痛觉,最后他们走的时候,那个男的踩着我的脸说:“不要再来骚扰我女儿,不然我要你死!”秦思琪全程被两个中年妇女牢牢按住,她最后被拖出门的时候,一直努力想回头看我,在他们都走后,我一个人趴在地上,没有眼泪。

      那是时候我明白我和秦思琪不会有以后了,那时的感情脆弱如纸,年轻的承诺就像云,风一吹就散了,痕迹都不会留,如果你自己不够强大,你守不住任何东西,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。当天晚上,我外公把秦思琪家来闹的事告诉了我舅舅,我又遭受了一次狂风暴雨的殴打,人也许真的心死了就不会有痛感吧,那晚我没有被打哭。只是坚定了我要逃离这里的决心。

      带着炽烈痛感的记忆把我拉回到眼前,我觉得眼睛有点酸涩,我揉了揉眼睛看向秦思琪,发现她脸上也有轻微的痛楚之色,我摇了摇头说:“我记得的更多的是你爸妈暴戾狂躁的性情,让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不已。你看,我还是这么懦弱。”说完我自嘲的笑了笑。秦思琪看着我,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眼泪流了下来,她说:“后来,我告诉你我还是想和你走的,只要等高考完,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。哪怕背叛他们,我也不想离开你。”我伸手去帮她擦眼泪,说:“我收到你写给我的信了,可是我自己当时都不知道我能怎么样,我怎么给得起你未来!”秦思琪带着哭腔说:“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,最后什么音信都没有就离开那么多年!你想过我的感受吗!”我一时沉默以对,秦思琪继续说:“后来,我找过韩东、李瑞新他们,他们一直在替你隐瞒,再后来,我也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,和谁恋爱和谁结婚就都一样了,只要有人追我,我都会答应了。渐渐发现我似乎就没那么想你了。”我看着她说:“你怎么可以这样作贱自己!我……”我话还说完,秦思琪打断了我说:“今天约你出来,就是想告诉你我下个月结婚了。你也不必出席,祝福下我吧。”我摇了摇头说:“不行!你不能结婚!你根本就不爱他!”“他对我蛮好的,虽然比不上当时的你,但对我不差也就行了。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呢?你还能娶我?能带我走吗?左江,我们回不去了!”秦思琪说完开始嚎嚎大哭,我哽咽得说:“是啊,我们回不去了,那件事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可你怎么就这样嫁给他!”秦思琪一边哭一边说:“除了他对我不错外,还有就是因为他爸的缘故,我爸妈极力撮合,我有什么办法呢?我再也没有那样的勇气了。左江,你知道吗!你知道吗!我所有勇气在你身上耗光耗尽了!”我没有再说话,在我想把她抱到怀里的时候,她推开我声嘶力竭的说:“左江,我恨你!你从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有过多大的梦想!”说完这句话,秦思琪就走了,我一个人坐在原地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直到消失不见。目送秦思琪离开后,我站在原地发呆,恰好我看见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从我面前走过,青涩的模样像我们当时一样,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样呢?我庆幸电话这时响了起来,没让我掉入回忆的深渊。

      韩东在电话那头焦急的说:“左江,赶紧过来!出事了!”我一下子愣住了,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全身蔓延,直到韩东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左江你他妈想什么呢!李欢出事了!赶紧过来医院!”我挂掉电话,一路狂奔出江城一中,赶到医院的时候,韩东、李瑞新已经在那了,我跑过去问:“怎么回事?小果冻怎么了?”韩东走过来拍了拍我说:“我们出去说。”李瑞新在旁一脸苍白,没有说话,我一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,我冲过去拉住李瑞新的衣领吼道:“我不是说了不准去吗!你他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!我操你大爷!”我正要打他的时候,韩东抱住了我,冲我吼道:“左江!你别他妈发疯!冷静点!小果冻还在急救!”李瑞新在一旁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递给我,他一脸悲愤的说:“这是小果冻用她最珍贵的东西换来的!左江,你好自为之!我当时只是想让小果冻作为诱饵去下套,然后偷拍视频,再冲进去威胁那个人,就可以拿到文件了,这样小果冻也不会……没到想小果冻没有按约定的时间给我信号,在我准备带人进去的时候,她走了出来,把这个交给了我,然后回到家她就自杀了,就成了现在这个场面了!”我一拳打在了李瑞新脸上,韩东没得来及拉住我,我吼道:“我不是说过了重新想办法!为什么还要去!”我一边说一边蹲了下去,最终崩溃,泪流成河,韩东过来拍了拍我说:“瑞新也是没有办法,当时李欢来找瑞新,威胁说如果瑞新不做这事,她就自己一个人去做。”李瑞新也蹲了下来说:“我计划的那么周密,没想到小果冻……我一定要弄死那个王八蛋!”医院走廊刚才的暴怒声渐渐散去,我们安静下来等待急救的结果,路过的人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三个男人蹲在地上泪流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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