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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09章   往生(1)

    作者:    

      时间在绮丽腹中胎儿一天比一天稳定的心跳中流动着远走,绮丽已经全然看不见了,眸中残留着一点点光影,如同随时就会熄灭的火苗。

      孩子七个月了,绮丽在心中默算出孩子的月份,感觉心里像落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,无比的轻松。七个月了,撑到了七个月,孩子能够活下来了。

      或许是前四个月里上帝太过眷顾自己,所以在最后将痛苦加倍奉还与她。醒来无休无止的头痛,抓心裂肺的疼,像把脑仁拆散了用重新塞回去。呕吐的次数越来越多,到最后连汤都喝不下,像极了月份刚满三个月时的孕吐,可她和秦琴谁都心知肚明,是时间就要到了。

      比起痛苦绮丽每天都向往着睡眠,她睡得不深,浮浮潜潜,却感受不到外界任何的干扰,只要她不睁开眼睛,永远都不会有人能把她吵醒。每次都在睁眼与沉睡之中挣扎,不想睁眼是因为太痛苦,而不得不睁开眼睛是为了孩子。

      她沉睡中唯一的感应就是孩子,孩子的每一次胎动,调皮地翻跟头,她都能感觉的到,孩子不睡外界的东西,是她身体里的一块血肉。她在睡梦中与孩子见面,说话,孩子沉甸甸地蜷在她的肚子里,小手抓啊挠着的想要出去,她看着觉得疼爱极了,她甚至能看见他的样貌,眼睛跟她极像,其余地方居然全部与周宇如出一辙。她经常梦见自己钻进了自己的身体,隔着薄薄的子宫壁与她的小儿子大手贴着小手,孩子将脸贴在上面,努力地睁大眼睛望着她,小脸上的婴儿肥挤在透明的壁上,嘟着嘴朝着她笑,绮丽唯一的感觉,就像是寒冬的清晨里最初的那缕阳光,照进她的胸膛,给予她跳动的力量。她流连在这种温暖之中,迷失在以秒而记的梦里。

      梦中人,梦里情,最探究不透的磁场,日有所思夜有所想,最终在执念化为梦里的人或情,真实地令人不愿醒过来。

      绮丽这次的昏睡超越了这三个月里她昏睡的最高时长,并且到现在也还没有醒来。瘦削的脸颊,找不到一丁点的肉,连皮带骨也不过薄薄一层,全身最胖的地方便是那圆滚滚的肚皮,覆骨连皮的手掌,一根根手指长而细,指关节突兀地蜷起,双掌交握在小腹。秦琴看着看着就哭出来,哭声嘶哑,喧嚣着绝望无助地嘶吼,手指终于按下了手机上绿色的键,中国的清晨与戛纳寂静的黑夜相连,交织着的全部希翼,统统死在了那通越洋电话里。

      秦琴呼喊着医生,耳朵里只听见仪器嘀嘀地报警声,尖锐地像是地狱里来的魔鬼,手机里的那通电话还没有结束,全部的声音全部落入他的耳中,联系人,周宇。

      「法国戛纳,六月二十三日,绮丽昏迷六天零五个小时,腹中胎儿正满七个月,于凌晨十二时零十四分,呼吸突然减弱,血压上下起浮,推入手术室剖腹取子,凌晨三点零三分孩子降生,哭声低沉虚弱,同时绮丽生命体征骤降,医生尽全力抢救无果,死亡时间六月二十三日凌晨三点一十三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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